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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新理念与围棋教育变革 (上)

  • 2018-05-15 13:13:45|曲江|0
  浦江围棋学院举办了“2018围棋教育与围棋产业化高层论坛”,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创新研究院嵇成中教授发表了《教育新理念与围棋教育变革》的演讲。以下为演讲内容要点整理。
  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受到何云波院长的邀请,这个演讲题目,是何院长给我的“命题作文”。《教育新理念与围棋教育变革》,什么样的人有资格来谈论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我不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因为我长期从事基础教育研究,而我的围棋的“棋龄”也相对比较长,所以我斗胆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对围棋教育的一些基本理解。

嵇成中教授
  来到这里的人,都选择了在围棋之路上奔走。那么我们看看屏幕上投放的这个大的画面。大家一看就知道它是什么:美国的代表当今世界最先进科技的航天飞机。航天飞机从外部的构造上,你可以看出它大概由四部分构成:中间那个橙色的又粗又大的是燃料箱,前面那个是航天飞机,两边长得一样的比较秀气的东西是火箭推进器。美国航天飞机是人类科技文明的高峰,但是它在它的发展历史上也遇到过几次坎坷和挫折。
  美国航天局官员召开新闻发布会,有航天爱好者就发出这样的问题:你这个火箭推进器如果造得直径再粗一些,他升空的动力可能会更强一些,它的安全系数或许会更高一些。美国航天局的官员回答说:不可以。为什么?因为火箭推进器它是在美国犹他州生产的,而火箭的发射场,是在美国的迈阿密,两地相距1000多英里,要把火箭推进器运到发射场,中间要经过长途运输。运输靠什么?主要靠铁路。而两条铁轨之间的距离,制约了火车承载货物的宽度,更何况一路上不仅有桥梁,还有隧道,它都制约了火车承载货物的宽度。
  那航天爱好者就突发奇想继续追问:美国的铁路标准是谁制定的?当时做铁路的时候,如果把两条路轨拉得更开一点,今天装的货物就能更多一点。美国铁路两条路轨之间的距离是四英尺八点五英寸,谁制定的?翻开美国铁路发展史就会发现,这个标准是美国人从英国人那里学来的。火车最早出现在英国,那么英国这个铁路标准是谁制定的?制定这个铁路标准的铁路工程师,他在修铁路之前,英国伦敦城市里的有轨电车就是他制定的,在修铁路之前他是修电车轨道的。那么电车轨道这个标准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工程师在修电车之前是修马车的。英国伦敦古老街道的青石板,轧出的两道车辙,两条车辙之间的距离就是四英尺八点五英寸,后来修有轨电车的时候,就把钢轨放在马车轧出的车辙里,就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宽度。
  那么好奇者继续追问:那车辙是从哪里来的?人们翻开英伦的历史发现,那车辙是两千多年前古罗马帝国的战车轧出来的。那么古罗马的战车轧出的宽度为什么是这样的宽度而不是其它的宽度?当时马车牵引的动力自然是马匹,通常是两匹马作为动力。而两匹马屁股的宽度大概是四英尺八点五英寸。
  这故事说到这里,你似乎发现,两千多年前古罗马战车牵引的动力,马屁股的宽度,和当今社会科技最先进的标志航天飞机,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必然的联系,一环套一环地就走到了今天。对这个现象,美国有个经济学家,叫道格拉斯·诺思,对它进行了提炼整理,提出了一个命题,叫做“路径依赖”,并且以此获得了1993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你仔细想想,这个奖实际上早就该颁给中国人,对于这样一种现象的归纳,中国民间早有这样的表述,叫做“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它说的是什么?说的是选择的重要性,特别是初始选择的重要性。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自己觉得它给我们带来四个启示:
  第一,一旦做出某种选择,就会对这个路径产生依赖。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知道,前不久,有人在搜狐网上登出一个广告募集资金,募集资金干什么?买炸药。买炸药干什么?说要把南京长江大桥给炸了。为什么?

密西西比河
  美国密西西比河是美国的大河,中国有一条长江,长江的运输能力是美国密西西比河运输能力的十倍,但是实际发生的功效不足美国密西西比河的十分之一。

武汉长江大桥
  为什么?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长江上,第一座大桥在武汉,第二座大桥60年代起就在南京。而南京长江大桥在修建时并没有多少前瞻性,它的高度制约了大型巨轮的通行。而现在截止到2017年,长江上有167座桥梁,他们大多都参照南京长江大桥建造。你现在把南京长江大桥拆了,其它的也都要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最初的选择没有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后面就很难摆脱。我自信我的人生之路还不错,为什么?因为我最初就选择了走上围棋之路。
  第二个,路径选择了之后,它有一个自我强化的过程。最初建造了南京长江大桥,后边167座都跟着来了,它强化了,你难以改变了。
  第三,初始选择决定了未来的可能。当初的选择,决定了将来的高度。
  第四,锁定了你的价值。好的选择会让你进入良性循环;不好的选择会进入厄运循环。所以人生选择什么路,在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你可以选择放弃,但不可以放弃选择。
  我刚才说,我的人生之路,大家看到这个画面,这是毛主席题词: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我在1974年参加安徽省围棋选拔赛获得的第三名,是我人生得的第一张奖状。从那个时候我开始下围棋,当然,我学棋还要早一点。得了第三名后就到省棋队集训。集训20多人,选拔两个代表安徽省去参加1974年全国棋类比赛,这是我保留的参赛证。之后我参加了一段时间相对专业的围棋训练和比赛,直到1976年围棋队解散。1977年考上大学以后,在大学里推广围棋,还代表安徽省参加了第一届全国大学生围棋赛。因此,我由围棋之路开启了人生,然后读了师范大学,走上了教育之路。我之所以一路走到今天,还做了一点事,留下了值得回忆的过去,我觉得跟下围棋有非常大的关系。
  我们今天再来看一看,人类历史的每一次进步,都跟技术有关系。我们回顾一下,在人类的公共事业上,比如说交通,从人力,到畜力,到机械力,到今天各种各样的交通,每一个进步都是技术进步促成的。比如说医疗,过去我们神农尝百草,靠中医中药,今天仍然重要,但它显然不够了,各种现代化科技使医疗水平大幅度提升。
  人类的公共事业,随着技术的进步,有了非常大的发展。但是,教育,这个人类最重要的公共事业,在它的发展中却滞后了。有人调侃地说,唐代的名医孙思邈,和名师韩愈,今天来到南京找工作,他们两个的境遇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异。表现在什么地方?孙思邈可能找不到工作,他不知道X光,也不知道CT,更不知道核磁共振。韩愈来到这里,仍然是座上宾,因为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跟你讲上三天三夜。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教育,三千年前,孔子是这样教学的,三千年后,跟孔子有什么差别?没有差别!从教学的模式、学习的方式,到学习的流程,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
  教育这个行当,在英国牛津教育论坛上,世界各国的教育工作者得出一个共同的判断:在所有古老的人类公共事业中,教育,无疑是现代化进程最慢的一个。这是从纵的历史看,教育跟其他行业相比看,教育滞后了。那么同其他国家相比呢?
  上海纪实频道拍了一个六集的教育纪录片,题目是《中国教育能改变吗?》。第一集开篇就有这么一段,他主要说了这么一个意思:1979年1月1号中美正式建交,之后中美双方互派了教育考察团,就是中国的考察团到美国去,美国的考察团到中国来。一路上,美国的考察团到了上海、北京、西安,看了很多学校,然后他们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说中国的学生是世界上最勤奋的,起得早,睡得晚,中国的学生,是世界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当然,这个“学习成绩”,主要是指的考试、解题的能力,比所有国家同龄的孩子解题能力都要强。因此,美国人得出结论说,再用20年的时间,中国必然把美国远远地抛在后面。然后中国考察团到美国去,考察一圈回来,写了一个三万多字的报告。在这个报告里,中国考察团看到美国的孩子上课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交头接耳,追逐打闹。他们得出结论:美国的教育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这是1979年。到现在,多少年了?将近40年了。也就是说,上帝开了一个玩笑:相同的答案,共同的错误。将近40年过去了,结果如何呢?美国又培养了100多位诺贝尔奖获得者,300多位知识型亿万富翁,而中国,近40年,还没有一所学校培养出1个这样的人才。有人说屠呦呦获得了诺贝尔奖啊,屠呦呦她接受基础教育是什么时候?她今年80多岁了,不是这40年的产物。教育出了问题,横向比、纵向比教育都出了问题,它给我们几个思考。
  第一,中国的教育专家对教育的判断有误。他们认为什么样的学生是好的?他们认为,加强管制纪律,现在学校教育都是纪律控制;整齐共性,小学生在课堂里,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桌面,眼睛呈45度角向一个方向望去,拍下的照片你看,这学校多整齐啊?其实最没有个性甚至最没有人性的就是这种,人是有差异的;学习是以死记硬背、知识训练再现为主。另一种观点认为,教育要让学生追逐自由,享有自由的权利,有个性的张扬,要能创新求异。在这两者中,显然中国的专家认为后边这种不重要,低估了自由权利、个性张扬、创新求异的重要性,高估了管制纪律、整齐共性、知识训练的重要性。
  第二个思考是什么?真正学习好的标志是什么?什么叫学习好?中国人:学的多,记得牢,考的分数好,这叫学习好,现在中国整个社会都是这样,整个社会、家庭都陷入一种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就是我的孩子将来落后怎么办?而西方人认为什么样是学习好?乐于探索、爱应用、会创造,这样的孩子才叫学习好。考试考得好需不需要?需要。会创造需不需要?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好的教育是什么呢?我觉得是这两者结合,不可偏废,才能够创造好的教育。
  但是我们目前看到,中国的教育,基本上是以“解决试题”为使命的,你把题目解了就好了。而真正面向未来的教育,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试题”。试题都是别人已经解决了,不需要再解决了,编造起来让你解决的,而问题则是真实世界里真实面对的,以前没有解决过的,需要解决的。上面这两个思考,使我们对中国教育必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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